【生祥的沖繩/日本築夢計畫學習週記】
﹝編按:文中TAKASHI指平安隆TAKASHI HIRAYASU,KEN指KEN OHTAKE﹞
|
 |
| ●生祥與KEN2006年桐花季在苗栗勝興車站前的鐵道上彩排 |
|
第二週 日子飛快了起來
我原本就不喜歡離家過久
歐洲的一個月巡迴
就讓我想家
但目前的日本行
因為更清楚自己的音樂問題
以及新的收穫
於是驚覺日子的快速
搭公車轉火車到和光KANJI家上KEN的吉他課
我想KEN是具有傳統日本精神的日本人
KEN善於分析
他告訴我幾年前他無法enjoy於音樂
因為跟沖繩樂手TAKASHI合作的關係
才驚覺自己在演奏上的不足
尤其是對於節奏的貧乏
他花了四年的時間研究分析與練習
才逐漸讓律動感進入身體
而我真的很幸運
可以透過KEN來認識<奇數>拍子的節奏
這兩週透過最基礎的節奏認識
到以【3】為主體變形的shuffle節奏
從非洲到沖繩到黑人藍調世界
最後要連接台灣的我的創作世界
但我知道不容易
這可能要花長時間去摸索
相較於KEN的理性
TAKASHI則是天生富於節奏感
他能輕易並且自然的彈奏
因為TAKASHI 來自跳舞的民族
來自三弦文化的原住民族
TAKASHI 沒日本人理性
TAKASHI 的天才源自於傳統文化的豐厚
我學彈了三首民謠
但我不會唱沖繩的語言
而TAKASHI 的輕盈與自然的聲音
則提供了我對音樂世界的豐富想像
我想我正在音樂對照組裡磨練
只是一指法的電腦輸入讓我真的頭痛
|
 |
| ●生祥與沖繩的素人音樂家們喝酒唱跳,體會沖繩民族豐富的節奏感 |
|
【第三週】
我想神大概把最好的音樂節奏天分
給了愛跳舞的民族
給了世界上的原住民族
給了非洲民族
當然也給了台灣的原住民
只是很不幸的
我的土地公並沒有把節奏天分送給客家民族
雖然土地公送了美好的山歌與八音給客家人
但此時此地
我心虛的發現自己節奏的貧乏
上周的一夜
TAKASHI陪我到好晚
他為我解釋沖繩的節奏是"3"的擺動
三弦是向上的持續節奏
所以沖繩人聽到他彈三弦
都會不自主的跳舞
TAKASHI示範沖繩的舞蹈
像溫柔的海浪輕拂
好美的TAKASHI臉上泛著燦爛的笑容
五十四歲的TAKASHI在凌晨2:00
像小孩子一樣說跳得好開心
我一方面自卑沒有舞蹈的傳統根基
一方面卻感覺我是幸運的
TAKASHI像父親像好友一樣向我伸出友善
我發現到三弦的音樂是根基於舞蹈
所以沒有"3"的搖擺
很難把三弦彈好
TAKASHI說日本人彈三弦可以
但是沖繩的percusion日本人no can
因為沖繩的percusion很即興
是一種文化的養成
長期受日本學校音樂教育4拍的養成下
很難理解感受
我忽然驚覺身為台灣人的我
原來從小到大的音樂教育"4拍"的養成
也對我產生不良的影響
我想這是我這一週持續頭痛的主要原因
而KEN用他日本精神的分析能力
短期內多少改善了我節奏上的不足
我的右手似乎進步了不少
接下來是左手的問題了
頭痛的事還會持續
這週決定更改行程
短少在沖繩的時間一週
這是 TAKASHI的建議
而且我想我多待TAKASHI家一週
應該還有收穫
|
 |
| ●沖繩街頭充滿了美軍遺落下來的軍事遺跡,見證了沖繩與強權交鋒的歷史 |
|
【第四週】2006/6/21
晚了一週去沖繩
多待了一週在TAKASHI 家
我想我的節奏多了一些選擇
先前在台灣寫的“目苦看田“有了新的節奏
曲子的銜接改善了不少
應該更接近架構的完成
另外我正在寫一首有關有機農業的歌
節奏與和聲有新意
很希望此行的訓練可以在創作上顯現出來
或許是在下一張作品
或許是更未來的作品
與TAKASHI 一起生活
除了教我三弦外
也教我一些吉他彈奏的細節
幾天前TAKASHI 告訴我愛爾蘭人怎麼刷吉他
試驗的結果
果然使線條明晰了起來
音色紮實雄厚
這對我一個人的演出有很大的幫助
之前不明白為何有時失去音樂上的呼吸
線條模糊
或許這是一個很基礎的問題
但我的過程裡很少有老師
如今才意識到有好老師是多麼重要的事
有點悲傷又幸運
35歲才看到這麼基礎的事
常與TAKASHI 談天
愈來愈覺得沖繩人像台灣原住民
歷史、命運、音樂、舞蹈、個性
而沖繩人特別的是擁有三弦
三弦使沖繩特別
TAKASHI 不喜歡美軍
也不喜歡日軍
這兩個二次大戰的強權
讓沖繩佈滿了血腥、殘酷與死亡
他常常說的一句話:OKINAWA is OKINAWA.
沖繩不是日本也不是美國
KEN這兩週傳授給我吉他技巧
教我如何在一個人演出的狀況下
把吉他彈得生動有型
這是一個很長久的課
因為這樣的概念要付諸實踐
應該是從創作的架構開始改變
一切就跟著改變
而我的工作是如何把在這學的概念
放在我的傳統根基裡再創造
工程似乎大了起來
因為節奏概念的改變
使得我必須重新理解客家山歌與八音
或許我有許多誤解的地方
但確定的是我在傳統上浸的不夠深
因為TAKASHI在這邊
我看到了
明天就要前往沖繩了
期待
|
 |
| ●生祥在沖繩認識一些玩音樂的朋友,可說是誤打誤撞,也可說是物以類聚 |
|
【第五週 】
第一次一個人
在沒有朋友接應的情況下
前往異國
雖然沖繩現在是日本的一個縣
但在我的感受裡
沖繩是一個異於日本的地方
有著自己的文化
我的感覺是沖繩與台灣原住民更接近
TAKASHI給我這麼強烈的感覺
因為TAKASHI很忙
無法與我同行
我的沖繩行是自己去撞
下了那霸機場
搭了monorail進入那霸市區
很順利的找到台灣人開的旅館
但有點潔癖的我馬上決定尋找下一個旅館
於是翻開地圖看到“月光莊“老房子的廣告
就走路前往了
十公尺處就聽到三弦的聲音了
這位叫YOSHI的日本年輕人
彈唱沖繩音樂非常好
YOSHI抱著一把用大鐵罐頭製成的三弦琴
在炎熱的午後與數國的朋友同樂
學了六年的YOSHI是京都人
在三弦文化的吸引下
四年前到沖繩定居
尋找音樂與生活的夢想
我想像YOSHI這樣的人不知有多少在沖繩的島裡
或許一方面是對日本文化的反動
YOSHI告訴我隔天有一場關於紀念二次大戰死亡的音樂會
6/23是日本的假日
YOSHI會演出
我毫不考慮馬上掏了2000元買票了
隔天準時去了現場
但沒想到現場一片懶懶地
絲毫沒有演出要進行地樣子
YOSHI才告訴我這裡有沖繩時間
延遲30-60分鐘是常態
果然60分鐘後演出開始了
這天的演出只有YOSHI合我的胃口
其餘的不是很好
看完演出之後我深深感覺一線與二線與三線樂手的明顯差距
之後與YOSHI的日本樂手朋友聊天
約好改天一起去玩音樂
兩天後YOSHI約我去了他老師家
老師叫上原 洋
職業是開了40年的計程車老司機
還當過得到沖繩世界冠軍拳擊手的經理人
綽號叫SHI-SA
因為他的耳朵長了一些毛髮
看起來像沖繩民間的獅子守護神
所以得了這個綽號
SHI-SA彈得很好
也像TAKASHI一樣有著很好的歌聲與舞蹈
我用吉他與他們一起渡過了一個真實的沖繩夜晚
而我能用吉他與他們合奏的原因
是因為從TAKASHI與KEN身上學的
我也賣弄了一下TAKASHI教我的三弦
SHI-SA非常地高興
在臉上散發著友善與熱情
而我在SHI-SA的家裡喝到我喝過最好的琉球泡盛酒
我想我是幸運的
在異國的沖繩老房子裡
我帶著酒意
提著吉他穿過市場的小路
回到另一個台灣人後代開的旅館
倒頭就睡了
|
 |
| ●日本live house眾多,各式各樣的演出相當頻繁。樂界大人物現身小酒館,樂迷十足幸福 |
|
【第六週】
沖繩的雲飛得很快
剛剛結束梅雨季的天空很藍
印象中這樣整天的藍
要在台灣的東部才看得見
沒有雨的沖繩炎熱像台灣
但不悶
空氣中有奔放的力量
像三弦的音樂
6/30的夜晚走進一處表演場地
是沖繩的著名音樂家喜納昌吉的live house
今天的演出卡司有傳統武術、舞蛹、音樂
重要的主角就是喜納昌吉與CHAMPLOOSE樂團的演出
剛步入電梯就遇到喜納昌吉
這晚我是第一位入場的觀眾
我坐在前面的位子
隨後許多來自日本的觀眾也逐漸進場
第一個演出是傳統舞蛹
一位老阿媽跳著緩慢的宮廷舞步
加上一位三弦樂手與打擊樂手
演出不錯
因為我較喜歡不加料的傳統聲音
接下來的武術就把我嚇到了
這位年約60的武林高手
在狹小的舞台耍刀弄槍
坐在前方的我深怕有所閃失
緊急中仍拍了一些相片
現場配樂很好
傳統中的雄壯力量
接下來喜納昌吉上台了
我想像著二、三十年前青年TAKASHI5站在吉他手的位置
與喜納昌吉即將演出
也想像著美國著名吉他手RY COODER也在舞台的位置
TAKASHI 多年前在CHAMPLOOSE樂團裡彈吉他
兩進兩出後就前往東京開展個人的音樂事業
喜納昌吉已年屆60
老音樂家但看起來不老
眼神有著藝術家的犀利
他目前是日本的國會議員
我曾在國際通街上的大螢幕裡看見喜納昌吉在國會的演說情景
聽不懂但語調有憤怒的力量
我猜想應該與和平的議題有關
音樂響起了
喜納昌吉三弦衝出來了
其餘的樂手看起來年輕許多
喜納昌吉用身體指揮著鼓手節奏
但似乎無法達到平衡
喜納昌吉唱著一連串沖繩人富有的節奏
把現場觀眾帶向舞台前起舞
很熱鬧的音樂氣氛
我想現場是成功的
但我似乎觀察到舞台上樂手從一開始就有的疲憊
以及心裡節奏上的緊張拉扯
於是我心裡開始猜想許多事
其中也對應到過去曾發生在我身上的疲累
與樂手的緊張關係......
還有或許在我的歷程中還無法了解的事
這晚的演出內容有點缺憾
但有收穫
我步出了場地
看見喜納昌吉的姊妹喜納啟子走了出來
她也是今晚的三弦主唱
於是拿出相機要求拍照留念
工作人員好心的幫我拍完後
跟我說喜納昌吉還在現場
可以一起拍照
我跟喜納昌吉聊了幾句
我說我從台灣來
他很慷慨遞送我有關他的精美攝影集
我再說我也是musician時
他再送我一張我在街上看到的DVD
我想我的心情被收買了
因為我泛著笑容離開了現場
我走在小路上一邊回想
TAKASHI 的選擇是好的
TAKASHI有著細緻的三弦聲音
有他個人的音樂天地
我真幸運遇到好音樂家
在我的CD裡出現
並且不吝嗇地幫助我這個不相干的人
而且不只一次
我心裡猜想或許是美濃的土地伯公
已經跟沖繩的SHI-SA 獅子守護神打了招呼
這週我開始寫歌了
用TAKASHI與KEN教我的節奏
我想應該是好聲音
我躲著沖繩燙人的太陽
在旅館裡企圖完成一、二首歌
寫了很久
有困難要解決
|
 |
| ●生祥此行其中一個主要目的是學習三弦,圖為生祥在三弦店裡試彈 |
|
【第七週】
﹝編按:本篇週記因為電腦轉檔的關係,有多處亂碼,故略去部分內容,以刪節號代替﹞
從沖繩回到東京
天氣突然間轉成炎夏
溼熱與台灣有拼
我忽然想起今年四月的往事
KEN曾說過KANJI不是日本人
因為KANJIn幫KEN造的手工吉他延誤至今
來到此才知道溼熱的氣?
將使得造琴的工作受阻
難怪KANJI想搬去歐洲
因為歐洲的氣堀y就木匠的天堂
而木匠的時間則是依據木頭的時間
而我的吉他flat的磨損問題
KANJI幫我......
狀況改善不少
我換了較粗的弦
吉他好像有了新的生命
也在同時我的新歌出來了
這週的進度進入了絳痐憭ぁ甈y的時間
之前從 TAKASHI與KEN身上學的概念
我把他寫入了新歌裡
......
除了“3“的概念外
我當然也放入了本?shy;傳統的元素
還有永豐寫的關於美濃現在進行式的農民記事
而由於三弦的學習
我也注意到定調性的問題
初測試的結果不錯
TAKASHI彈得很自然
KEN也很高興
而我自己也很喜歡
畢竟是新的養分與成長
open D的調弦在這段期間
也發現了新的指形與顏色
其中幾首TAKASHI也喜歡
因為他過去也沒有發現到
我很高興
因為在交流的過程中
我並不希望自己一直處於接收美好的部份
雙向的互動比較可能延展未來......
頭髮長了厚了
到 TAKASHI家附近的理髮廳
語文不通
比手畫腳隨便剪了一下
費用破了我的記錄......
|
 |
| ●音樂家相遇相識的養分滋養著生祥,全新的創作即將誕生 |
|
【第八週】﹝KANJI是造琴師,TAKASHI和KEN的三弦、吉他都是由KANJI所製造、維修﹞
這一週其中四天到KANJI家與KEN碰面
KANJI家這兩個月變成我的練團室
音樂激盪的過程他最清楚
但他一直是安靜地
只是聆聽
一直保持著造琴者的位置
或許這也是日本精神的一種嗎?
這跨文化的音樂衝撞
有時顯得和諧 有時卻顯得艱難
在“我的卡哨“這首歌裡
因為是“3"的節奏 KEN很熟
我也比以前更清楚
所以很輕鬆的激盪了一個音樂版本
另像是比較靠近東方旋律性的類民謠
也還在和諧的氛圍裡
艱難的東西像是跳躍倫巴
因為我在曲子裡放入了強烈的客家味
又倫巴節奏並不是KEN熟悉的形式
另外又要思考兩把吉他分工的精彩性
於是挑戰就高了
嘗試了許多可能性 也參考古巴的音樂CD
很多不滿意
但最後還是做出了很不錯的版本
在這過程裡
我往前思考當初創作時的想法
一首歌往往在創作時就決定了最佳的編曲模式
當編曲反其道而行時
要付出極大的心力修整
或許永遠修不好
但有時卻也產生另一種風味也不一定
但我想因為這個過程
我從KEN身上看到民謠吉他的另一種可能
因為這首歌的樣子真是很不錯
我自己很喜歡 KEN也喜歡這首歌
因為對他而言是新的彈法
過程中KEN會亂玩 我也跟著
於是在亂彈中 編了一首“老山歌“的傳統新編
我覺得很有趣
在這之前
我沒有想過傳統新編可以長成這樣
這是意外的收穫
而在這更之前 我們用了“雷鬼“的節奏 玩了一首“十朝歌“ 也有風情
另外用“3"的概念放在“大埔調“ 產生著搖擺的律動
或許將來可以嘗試更多
TAKASHI 仍然繼續著他的忙碌生活
TAKASHI希望這次的台灣-沖繩-日本的文化激盪
能在ken與我先進行基礎編曲後 TAKASHI再加入
因為TAKASHI有著原住民的音樂天才
並且對三弦有著自信與氣質
據說他在日本幫其他樂手的錄音
準備工作都是在前往錄音室的路上才做
但往往是好工作
而我相信 因為三年前他幫我做的錄音
就是這樣進行的
下一週TAKASHI與KEN與我碰面
期待著新的聲音
一個亞洲概念的計畫
就要進行測試
我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九週就快過了
像是部隊高裝檢的時刻
有著緊張
但多了音樂為我帶來的快樂
|
 |
| ●打開一家live house低調的木門,音樂的驚奇就在門後 |
|
【第九週】﹝編按:這是生祥在日本寫的最後一篇週記,寫於大吟釀酒後,頗有詩意﹞
遠行想發覺別人的長處
孤獨則看見自己的短處
音樂有著抽象的美
卻也難逃缺憾的悲
觀賞別的世界的悲與美
也裸露自己的美與悲
時間飛快著慢慢進步
但不意味未來是上升的路
六本木四樓教室外的高架橋
極度資本主義的大和車快速奔跑
三弦藝術家的長髮漸斑白
但海洋的節奏卻仍是天份的搖擺
無法逃離疏離的大和氣氛裡
來到洋溢海洋氣息的沖繩餐廳
彈撥以蛇皮為響板的三弦風情
於是似乎開始散發鹹鹹空氣的氣息
兩小時過後
離開的日本人沖繩人台灣人各自行走
或許帶著充實的喜悅
或許撫慰人生的疲憊
年輕的造琴師
似乎在尋找吉他的意志
從木頭的聲音
到無法捉摸的天氣溼氣
有名的日本吉他貝斯樂師
無名的日本吉他貝斯樂師
來此尋求美好的樂音
或者厚重或者輕盈
但代價是日本水準的高級
我的吉他也走進了這裡
有著新的生命
與我日本製造的歌搓揉著氣息
但年輕的造琴師
似乎仍在尋找音樂的意志
吉他手總是安靜
安靜中好像透露著日本精神的本性
地鐵裡的擁擠車廂人來人走
並未發現即將發出光熱的年輕吉他好手
獨來獨往
於火車線的東武東上
故事或許起源於高中畢業的留言簿上
寫著一個成為專業音樂家的夢想
寫著有一位朋友
來自亞洲
彈奏著音樂
可能航向世界
他說我對號入坐了
而當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就要回家
我很想家
離家有新理解的台灣好
也有新理解的糟
我似乎看見我身上音樂的美與悲
也似乎看見日本音樂家的悲與美
悲與美
美與悲
反應著世界的光譜
反應著希望與無助
|
| 到《生祥與樂團》網站 |
|